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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iginal Chinese 40 现代人的忙碌陷阱 The ‘Busy’ Trap

来源:OV海外文摘-2012年第19期

作者:Tim Kreider

  如果你生活在21世纪的美国,大概会经常听到有人告诉你他们有多忙。你询问他们的近况时,得到的答复总是“很忙!”、“太忙了”、“忙死了”。很明显,他们表面上在抱怨,实际上却以此自豪。而人们的回应也通常是祝贺式的:“忙是好事”、“总比不忙好吧”。

  事实上,那些告诉你自己有多忙的人通常不是在重症监护室里连续值班,或者挤着公交去打三份工的人。他们忙碌不是为了生计,但却把自己弄得筋疲力尽,而且十有八九,他们是自找的:自愿多做工作,自愿承担责任,“鼓励”孩子多参加课程和活动。他们忙是因为自身的抱负、追求和渴望,是因为他们喜欢忙碌的感觉,害怕“不忙”产生的空虚感。

  我认识的所有人几乎都很忙。当他们不工作或者做无益于工作的事情时就会觉得焦虑、有负罪感。我的朋友们像那些成绩优秀的学生们争先恐后地注册社区服务(这会让学生们在申请大学时简历更好看)一样给自己找了很多额外的工作。不久前我发短信给一个朋友,问他这周想不想找点事做。他说他最近时间很紧,不过要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让他知道的话,他可以抽出几个小时的时间。他甚至没有花心思认真理解我的话,我不是准备发出邀请,我的问题本身就是一个邀请。他的忙碌就像震耳欲聋的噪音,他透过这噪音对我喊话,而我已经放弃回应了。

  现在的学生们被安排参加各种课程和课外活动,他们在一天结束后回到家,像成年人一样疲惫。我是“挂钥匙孩子”的一代,父母下班的时间晚于我们放学的时间,所以每天下午我都有三、四个小完全自由、无人监管,在这段时间里,我阅读《世界图书百科全书》、制作动画电影、与小伙伴们在树林里玩耍,把泥巴扔进对方的眼睛里。这些经历让我学会了一些重要技能,也培养了我的洞察力,直至今日仍弥足珍贵。这无拘无束的时光成为日后我所向往的生活方式的理想模型。

  时下人们的歇斯底里绝非不可避免的生活状态,这是我们自愿的选择,至少是我们默许的。不久前,我与一个朋友进行了视频聊天。她因无法承受高昂租金而搬离了纽约,如今住在法国南部一个小镇,过着艺术家般的生活。她说自己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感到了轻松和快乐。她没有放弃工作,只是工作不会再占据她的所有时间和全部心思。她说她现在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有一大帮朋友,可以每天晚上一起喝喝咖啡。她也再次坠入爱河。(她曾对纽约的情侣做过一个悲观的总结:“所有人都忙得顾不上约会,所有人都认为自己可以做得更好。”)她曾认为自己悲观、被动和暴躁不安,后来发现,这都是生活环境引发的性格畸变。所有人都不想这样忙碌地生活,就像任何人都不想被堵在交通高峰的路上、不想碰上体育场踩踏事件或是不想遭遇学校里恶霸欺凌一样,我们的忙碌是我们相互强迫的结果。

  忙碌是存在的证据,是一堵隔离空虚的围墙;很明显,如果你很忙、日程满满、时时刻刻待命,那你的生活就不会被人认作是愚蠢、渺小或者没有意义的。我以前认识一位在杂志社工作的女士,她中午从不外出吃饭,以防有紧急事件需要她处理。这是一家娱乐杂志社,它存在的意义小到连遥控器上的“菜单”键都能轻松替代,她伪装出来的重要感只能理解为一种根深蒂固的自欺欺人。在这个国家,越来越多的人不再创造或参与实实在在的事情;如果你的工作不像儿童文学里的猫或蟒蛇所做的那样,我不敢确定这份工作是否有还必要去做。我不禁要想到,现在人们表现出的夸张的疲惫是不是我们拿来掩饰碌碌无为的工具。

  因此,我决定不忙碌。在我认识的有抱负的人中,我自己是最懒的一个。与大部分作家一样,只要有一天不写作,我就觉得自己是一个不值得活下去的无赖懒汉。但我也认为,一天拿出四、五个小时来写作绰绰有余。平日里我最喜欢的作息安排是早上写作、骑自行车,下午打杂跑腿,晚上会朋友、读书或看电影。在我看来,这才是健康、愉悦的生活。如果有人问我,会不会有可能放弃一天工作,去美国大都会博物馆看看新开放的“美国之翼”展厅,或是去中央公园结识眉目传情的火辣女孩,或者只是整天品尝冰镇薄荷鸡尾酒,我会爽快地回答,几点去?但就在前几个月,出于工作要求我不知不觉地忙了起来。我第一次可以摆着严肃的嘴脸告诉别人我“太忙了”,所以没有时间去做他们想和我一起做的事情。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人们如此享受这种抱怨;它让你觉得自己很重要、被人需要。不过我实在是很讨厌过份忙碌,每天早晨我的收件箱里都挤满了邮件,要求我去做我不想做的事情,或者摆给我一个现在必须要解决的问题。我越来越无法忍受,最终逃离了居住的城市,来到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就是在这,我写下了这篇文章。

  在这里我基本不会受到工作的烦扰。这里没有电视,没有电脑,要查电子邮件得开车去图书馆。我每次在这住一周左右,不见任何熟人,在这里我了解了毛茛和臭虫,还欣赏了漫天星辰。我能静下心来读书,并在几个月以来第一次写了些实实在在的东西。若不融入生活,你很难对生活有所感悟,但若不从生活里走出来,你同样不可能了解生活,或绘声绘色地描绘生活。

  悠闲并不是懒惰、放纵和罪恶;我们的大脑需要它,就像身体需要维生素D,如果它被剥夺,我们的精神就会像身体得了佝偻病一样扭曲变形。悠闲给予我们的空间和宁静,是我们能走出生活从而全面审视生活的必要条件,让我们有意想不到的经历,等待如夏日雷电一般狂野的灵感。虽然听起来这有点矛盾,但我们需要悠闲来完成工作。托马斯·品钦在他关于懒惰的一文中写道:“白日梦往往是我们所做工作的本质。”阿基米德的“尤里卡” 、牛顿的苹果、《化身博士》的创作和苯环的发现:有许多灵感乍现从而推动历史发展的故事,它们恰恰来自于悠闲的时光与白日梦。它们甚至会让你怀疑,那些浪子、懒人和无名小卒,是不是与勤奋之人一样,对世界上伟大的思想、创造和杰作做出了同样多的贡献。

  “未来的目标是全面失业,所以我们尽情地玩吧。这也是我们为何要打破时下政经体制的原因。”这话听起来好像出自某个无政府主义者之口,但实际上却是亚瑟·查理斯·克拉克的名言。他著有《童年的终结》(Childhood’s End)一书,并提出了通信卫星的构想。我以前的同事泰德·拉尔近来撰写了一篇专栏文章,提议我们应将工作与收入区分开来,让每位公民都能拿到固定的工资,这个想法几近疯狂,但却会在大约一个世纪后,与现在的普选权和八小时工作制一样,被视作一项基本人权。清教徒视工作为美德,很显然他们将上帝发明工作是为惩罚人类的初衷抛在了脑后。

  诚然,如果整个世界所有人都像我一样行事,那我们的星球就离毁灭不远了。但我想说的是,完美生活就存在于我这种肆无忌惮的懒散和其余众人那种极尽的喧闹杂乱之间。我的作用只是提供不良影响,像一个在教室窗外对正襟危坐的你做鬼脸的小孩,敦促你找个借口逃离这一切,走出来,一起玩。我本人坚决支持的懒惰状态,很大程度上是一种奢侈而非美德,但我确实在很久以前就做了一个清醒的决定,即在时间还是金钱的问题上选择时间,因为我一直都明白,活在这个地球上能做的最好投资就是把我有限的时间花在我爱的人身上。可以想象,当我行将就木之时,我或许会后悔这一生没更加努力地工作,但把所有这些话说完后,我还是觉得自己真心希望能跟克里斯再喝一杯啤酒,跟梅根再一次促膝长谈,跟博伊德最后一次开怀大笑。人生太短暂,不要太忙碌。

November 28,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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